“殿下所言對極。但若不是老夫的問題,那麼,殿下可有想過,曾做過什麼事惹得聖上不快?”
“卻也不能。”李靖梣目中滿是難以盡述的複雜和難堪,“并非我有意為自己開脫。”
“不過想來,孤以女子之身,忝為儲君。父皇病重時弟弟們還小,固然可以行此權宜之計。但既已康複,終究又想起女子不可承宗廟社稷的祖宗家法來,不願将李氏江山托付給女兒這樣的外姓。”
她這句話就有賭氣?的成分了。
“殿下還是沒有明白老臣的意思啊!”譚懸鏡提提袍袖,兩隻幹枯的手拄上桌面,幹脆明說了,“老臣始終認為皇上對殿下是心存眷顧的,這一點從當初病榻前托孤就能證明。但是因為殿下後來與塗家的關系,阻礙了皇上要鏟除塗家的進程。據老臣多年的觀察,皇上對殿下并非真的厭棄,而是針對塗家。而今唯有……”
“太傅是要我向父皇表明心迹,不會和塗家同流合污,從而乞求獲得聖上的垂青和憐憫?……憑什麼?”
李靖梣頭一次感覺到譚懸鏡也有天真的時候。到底是真的厭棄,還是假的厭棄,旁人感覺不出來,當事人卻是清清楚楚。
“與其在這上面做無用功,還不如找找父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太傅所說,父皇轉變之大,的确讓人警醒。不妨對太傅直言,孤已經不止一次懷疑,坐在龍椅上的到底是不是父皇?哥哥遇刺的一年前,曾對我說,他正在私下追查母親的死因。我問他母親不是病死的嗎?他搖了搖頭,說:母親去世前兩天父皇曾去看過她,當時她還好好的,後來,父皇離開後,母親病情就開始惡化,藥石無靈。有個小宮女曾經告訴他,父皇進殿期間,她曾親耳聽見,富宜宮寝殿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叫。母親似在對什麼人瘋狂地喊:你這個邪魔!你這個邪魔!”
“我不知道母親為什麼這樣喊!但我見過母親對父皇的樣子,她是絕對不會對父皇如此無禮的!但是,當時隻有父皇一個人在殿内,那麼,她是對誰喊得呢?她為什麼要這樣喊呢?每當想起母親當時的心境,一個人面對邪魔,該是何等?的恐懼和絕望?”
譚懸鏡聽得入了神,嘴巴微張,滿臉驚訝與不可思議。
“後來,哥哥沒有查完便遇刺了。我那時小,沒有将兩件事放在一起。現在想起來,不免覺得驚心……那件事過去了一十二年,當年刺殺太子的兇手竟然查不到一點蛛絲馬迹。什麼樣的人,能把這樣大的兇案瞞得一絲不露?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聯合出動,都沒能将背後的策劃者繩之以法,他該有多深厚的保護牆才能做到?”
譚懸鏡聽到驚心處,胡子不免發顫起來,“殿下慎言,此事單憑一個小宮女的一面之詞,不足為信。”
“一面之詞固然不足為信,但這麼多的巧合連在一起,卻由不得不信了。太傅說,父皇之前對我心存眷顧,我是相信的,但是我也能感覺到,現在的皇上,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父皇。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眷念,隻有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和深深的厭惡。”
“所以,我是不會站在這一邊的,君子不立危牆之下。孤甯願兩不相幫,置身事外。也不會重蹈兄長的覆轍。”
第174章太後病危
從木屋中出來時,不知不覺,天上已經飄起了大雪。鵝毛在樹林間紛紛揚揚的翻舞,目之所及,群山已經一片雪白。
“唉,青山不老,為雪白頭。老夫現在不服老不行了!殿下前頭下山去吧,老臣與你分?開行。免得惹人起疑。”
“我想送太傅一程。”李靖梣心裡有?些感傷,此後一别,不知何時再能相見。依譚懸鏡的身體情況,下次進京怕是難了。
“不必了!老臣是下山的路,慢慢走就是了。殿下是‘上山’的路,本就不易,更不應該為任何人耽擱行程。殿下保重,老臣即便退身在彭陽,也會?遙祝殿下躍登龍門,夙願達成。”
說着在雪中躬身長揖,胡子被飄飛的雪帶得斜飛,橫貼在腮上。白眉下一雙飽經風霜的慧眼,已被刀光劍影磨砺出堅勁的鐵色。這是李靖梣在前十二年的皇儲生涯中最信賴的一道目光。李平泓千方百計地把他從東宮翹走,忌憚的也是這雙豪不動搖的眼睛。
同樣長揖作别,雖未相送,仍舊站在原處,目送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風雪中。雪地上留下一串蹒跚的腳印,漸漸被新雪覆蓋,未來還會?被新雪填滿,但他留下的那些印記——兩代帝師、兩朝元老,德高望重、足智多謀——卻不會?擱淺。然而這一刻,确實都被他不置可否地抛在了身後的雪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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