弓出便有箭,世間多樹,樹便是箭。
“你想做什麼?”坐在地上痛哭的娘終于停止了哭泣,她看着漆隐,活像看什麼洪水猛獸,“你想拿它射天!你個逆子!”
“沒想拿它射天。”漆隐平靜地說,她撒謊臉都不紅的。
“你騙你娘呢!你是我生的,從小被我看着長大,我能不知道你什麼樣嗎?你十四天前剛射過天,現在又要射!把弓箭放下,你要射,不如射我!”高大的身軀矗立在漆隐面前,漆隐又想歎氣了,她真的很無奈。
“今日不射天,我保證。”
“你得發誓,對你娘我發誓。”對天發誓是不管用的,對人發誓還能有些效果。
“唉,”漆隐放下才做好的弓箭,“好,我向我娘無銅發誓,今日不射天。”
無銅是缺少銅的意思,漆隐她娘出生時,家裡正需用銅來鑄器物,用銅求銅卻無銅,她娘在這名字下長大,懷着對銅深深的渴求,最後自己長得便像銅了,銅一樣堅硬,不過也不算太堅硬,某些時候很愛哭。
漆隐剛跟她發完誓,她就又哭了,哭聲震天響,把周圍的人都招了過來。
“瞧瞧,又是漆隐,她可真不讓人省心。”
“準是缺少關懷,不過沒人會去關懷她的,她骨子裡壞了。”
“她不喜歡大道下的一切呢。”
“她會毀了整個城的,把她驅逐出去吧。”這話說的聲音不大,但吐出的一瞬間,其他話都停了。
因為前面的話可能是惡意的言語,這句話卻是在說可能發生的事實,漆隐會毀了一切,離她最近的他們會是最先受到傷害的。
無銅不哭了,她古銅般的臉闆着,并沒有反對剛才的話。
他們都知道,那隻是遲早發生的事。
“漆隐見過多少次春天了?”時青陽穿着綠蘿裙,蘭草般搖擺着走來。
“三百三十三次。”漆隐自己開口道,春天并不能作為一年的标準,年稱為年,不是一個标準數,如使一固定工具加以測量,這個天地下的年,可能包含百個春天,也可能不含一個春天。
“一個人的三百三十三個春天到來,這個人才算長成,他長成,便有人要死,因這座城的人數是不變的,新的生,便意味着老的死,昨天春天到的,死人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春天到的那一日沒人死,便不會有他人死了,漆隐自身隻能死或離開,不消失,這座城便不會再有下一個春天。”取而代之的,會是永久的夏日酷熱,是幹旱與荒蕪。
“漆隐沒有長成。”道不承認她的長成,否則昨日春到,該有人死的。
這座城有很老很老,鬓發斑白,手腳不能行,望之便活不過幾日的人,道可以在昨日奪去那人的性命,但它沒有,它排斥漆隐。
“今日很熱。”春剛到,原不該這麼熱的,它是在說,如不按道的法則走,這座城隻會越來越熱,熱到不該長成的那人死或消失,熱到整座城的人死或消失。
“我們不能這麼急,等等明日,明日還無人死,才說明天道已定。”漆隐她娘無銅道,她當着衆人面講完,又湊到漆隐耳邊,“娘已經仁至義盡了,為了家,為了我與青陽,你現在就該消失。”說完擡頭,是一副古闆又痛心的樣子。
漆隐抓了抓自己的頭發,無奈地打了個哈欠,她一直疲倦,出生便如此,對着這種時時在變,有規律,卻也無規律的道,她不願參與太多,對人世間的種種,更不願。
“停吧,有何說的,今晚便走。”她道。
人群中響起了輕微的笑聲,顯然對她這答案很滿意,漆隐掃眼看去,便将這些人的面目看了個清楚,其中時青陽嘴角微彎,笑得最甜。
“這是你的第幾個春日。”
“第一百八十七個。”
“等你迎來三百三十三個春日時,我會來接你走。”
“誰要跟你走,道隻厭惡你,不厭惡我!他不會不讓我長成的!”
“這樣啊。”漆隐沒再說什麼,她跟時青陽的年歲相差極小,她娘生完她不久便懷了時青陽,可兩者經曆的春日怎會相差如此大。
因她出生後,春日是常在的,偶爾某一天結束,刮了大雪,也很快便停,又是一個春日了,那些時候氣候變化很快,總是在動,總是在飄浮。
于是漆隐出生就歎了長長的一口氣,她不明白天怎麼變得如此之快,這樣委實太累了。
不再與衆人交談,漆隐撿起地上那把破爛的弓,坐到樹上。
與無銅的誓言隻是誓言,沒任何意義。
她随意折斷樹杈,當做箭搭在弓上,顫顫巍巍的弓動了,它被拉到極限,整個舒展開,漆隐眯着眼,将它沖着天射了出去,不用對準,因天實在太大了,擡頭便是,射哪兒都能射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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