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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公道自在人心（第1頁）

1930年的中原大戰結束了，1931年日本在攻擊蘇聯受挫的情況下，掉轉頭悍然發動了九一八事變，企圖占領東三省。在蔣介石的心裡，心腹大患是在江西瑞金新成立的蘇維埃共和國。至于東北的日本人，那是張學良的地盤，自己的中央軍剛剛打完了中原大戰，勢力範圍還無法覆蓋到東北地區。隻能寄希望于國際調停和張學良的東北軍身上。

楊摩西經過了中原大戰的洗禮之後，徹底的明白了這個操蛋的世道。什麼是黑什麼是白？誰是對的誰又是錯的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講清楚，至少在楊摩西這裡已經講不清楚了。就拿自己屠殺地主老财這件事，在做之前根本沒有想到分配土地，也沒有想過什麼斷了敵軍的補給線。隻是自己餓急眼了，先找點吃的要緊，覺得找窮人也沒啥好吃的，很有可能折騰半天啥也沒撈着。

按照楊摩西的初衷，就是給兄弟們弄口吃的。沒想到殺了地主之後，農民得到了土地，馮玉祥的西北軍還斷了補給。誤打誤撞的一通操作下來，居然效果出人意料的好。也不曉得蔣委員長是真的想嘉獎楊摩西，還是借着這件事讓天下人知道西北軍已經斷了補給，給自己在戰場上造勢。

楊摩西亂拳打死老師傅，橫沖直撞之下居然給西北軍的棺材敲了一顆釘子。可是中國曆史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麼好的運氣，比如在天津寓居的愛新覺羅溥儀，聽說日本人有意幫助滿族人複國。作為前清最後一位皇帝，滿清的遺老遺少自然希望溥儀能夠出任滿洲國的皇帝。溥儀興高采烈的從天津出發去了東北，妄圖恢複帝制，重溫滿清祖宗的榮耀。豈不知現在的滿洲國不過是日本人的傀儡而已，溥儀也不過是日本人手裡的提線木偶。

在清平縣的楊摩西管不了這許多，他不是保皇黨，也不是什麼改革派。有皇帝的時候自己在鄉下種田，沒皇帝的時候自己在清平縣當保安團長。有沒有皇帝對自己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要有錢。

一個家庭要有錢，一個國家也要有錢。國家靠着收稅賺錢，楊摩西就得靠着暴力賺錢。雖然路數不同，但是目的是一樣的，都是為了把錢攥到自己手裡。手裡有了錢就能辦大事。

江西瑞金新成立的蘇維埃共和國處在百廢待興的階段，雖然通過鬥地主沒收土地獲得了原始積累。但是這點積累是十分有限的。在中國曆史上任何一個王朝的初期都能夠得到快速發展，究其原因是原有的資本所有者在戰争當中被消滅，社會達到了一個相對公平的局面。通過沒收地主和大資産階級的資産，然後把生産資料分配給原來的無産者。再通過對無産者征稅，形成一個良性循環。

貿易的本質是交易。也就是互通有無，蔣介石領導的國民政府為了将蘇維埃政權扼殺在萌芽階段，集中兵力妄圖将新興政權全部殲滅。可是當時的情形是，南京國民政府能夠指揮的軍隊實在是有限，各地方軍閥勢力各懷鬼胎。既擔心蘇維埃政權做大做強威脅到自己的利益，又怕南京國民政府趁機将自己消滅。隻能是裝裝樣子，看似圍剿轟轟烈烈，實則沒幾個真拼命的。

在清平縣傳教的保羅不知什麼時候加入了共産國際。他帶出來的學生狗娃兒，現在叫劉振邦的青年也加入了共産國際。楊摩西從不相信什麼政黨，也不相信什麼主義，三民主義也好，資本主義也好，共産主義也好，不都是為了錢？都是為了把錢揣到自己的口袋裡。狗娃兒加入共産國際這件事，楊摩西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，加入誰都無所謂，隻要不耽誤自己賺錢，跟誰混還不是混。

保羅就給狗娃兒把通行證件辦齊了。打着意大利傳教士的旗号，将藥品、槍支彈藥、食鹽等緊急物品送到江西蘇維埃政府。那個年月洋人比中國人的地位高出一大截，手持意大利大使館的通行證件，即便是國民政府也是無可奈何。保羅這麼多年在中國，已經是個十足的中國通，也算是半個中國人。有保羅作為後盾，狗娃兒的貿易專員幹的風生水起。蘇維埃政權就這樣在夾縫當中得到了長足的發展。

還是那句話，沒有永遠的敵人，也沒有永遠的朋友，隻有永遠的利益。西方列強喜歡兩邊下注，用經濟學的角度來看是不将雞蛋放到同一個籃子裡面。蔣介石的南方國民政府要扶持，蘇維埃共和國要扶持，地方軍閥還是要扶持，最好的局面就是一直亂下去。隻有把水攪渾了才能撈上大魚。

楊摩西與保羅達成了深度合作，将販賣鴉片的生意越做越大。現在的楊摩西已經想明白了，要想自己的這艘巨輪不至于傾覆，那就把重要人物都弄上船。隻要大家上了船了，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，船如果遇到風浪傾覆了，誰也沒有好果子吃。楊摩西基本上把省政府裡面能夠想到的官員全部都打點了，上層領導都持有楊摩西公司的幹股。按照約定好的比例提取自己在公司的利潤。

硬生生的把一個國民政府搞成了一個集團公司。楊摩西的販毒事業在山東省内暢通無阻。如果哪位高官想要拓展省外市場，拿貨價絕對公道。一時之間楊摩西成了山東省内的紅人，出入省裡各高官的官邸如同串門一般。

廣廈千間，夜眠僅需六尺；家财萬貫日，食不過三餐。

楊摩西懂得這個道理，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。既然上了船，就别想着下船的事情。世界上的事有舍才有得。把上層的高官盡可能的喂飽才是正道，有了他們的保護，自己的生意才能暢通無阻。

狗娃兒加入共産國際之後，漸漸地接受了馬克思哲學思想。對于楊摩西倒是憎恨起來了，可是現在離了楊摩西還弄不來緊缺的物資。再者，自己的老師保羅，雖然是一名國際共産主義戰士，可是也做着販毒的買賣，順帶還傳基督教。狗娃兒并不知道楊摩西是自己的親生父親，也不會明白這個社會的本質是什麼。

每個人都隻能看到自己認知範圍内的真理。

楊摩西與蘇維埃共和國做交易，并沒有給自己帶來什麼好結果。解放以後并沒有因為這件事得到些許的寬恕，更加讓楊摩西難過的是，批鬥自己的居然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狗娃兒。狗娃兒帶頭控訴楊摩西制毒販毒，逼良為娼等等罪惡行徑。本想反駁，可是仔細一想，這些事自己确确實實都幹過，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。

功過不能混雜，功過也不能相抵。天作孽猶可違，自作孽不可活。

這都是後話，現在正是楊摩西風光的時候。整個清平縣就數楊摩西最露臉。如果楊摩西的父親劉滿囤活着的話，看到如此露臉的楊摩西，是不是覺得祖宗顯靈了？人活一張臉，劉滿囤至死都覺得臉面大過天。

縣長範大成經過了上次的打擊之後，也算是明白了當下不是講道理的時候。也悶起頭來搞錢。你楊摩西種鴉片販鴉片壟斷了鴉片行業。那我就搞别的，作為地方政府的最高長官，臨時征稅不為過吧？

作惡這件事，開始的時候還是有所畏懼的。戰戰兢兢哆哆嗦嗦，範大成給縣裡每個人加征十塊錢的人頭稅。令範大成沒想到的是，收稅的過程異常的順利。有了第一次，第二次加稅就輕車熟路了。這次是教育贊助費，清平縣一直沒有一所像樣的學校，不僅沒有現代化的中學，就連一所合格的小學也沒有。這次贊助費的征收遇到了小小的困難，範大成壯着膽子抓了幾個鬧事的。沒想到抓了鬧事的人之後，老百姓居然拿着錢來贖人，不僅教育贊助費收上來了，還收了贖人的錢。

這幫刁民就是欠收拾，不老實請他們吃一頓皮鞭子就老實了。

一旦嘗到了甜頭，就收不住手了。教育贊助費收上來以後，範大成又琢磨着提前征收稅款。也就是說可以預繳未來幾十年的稅款，等于提前把稅收都給預支了。第一次是三年，第二次是五年，第三次是十年，如此幾次之後，範大成把清平縣的稅收愣是給收到了一百年以後。曾幾何時，清平縣沒有多少人逃難，現在倒好幾乎家家赤貧，吃飯都成了問題。

既然有人逃走，那就把逃走人的稅加在沒跑的人身上。如果說楊摩西屠殺地主老财，是暴力搶劫。那麼範大成這麼做就是作死，榨幹這片土地最後的一絲希望。殺了地主老财能拿的拿走，拿不走的分給窮人，還可以繼續收稅。可是窮人跑了，富人的稅又加重了，小富的人變成了窮人，窮人還得跑。這片土地不養人，讓一群在土地裡刨食吃的農民絕了念想。經過範大成這麼一折騰，清平縣的人口至少少了一半。

按道理講，稅已經征收到一百年以後了，該收手歇歇了吧？可是人的欲望一旦被勾起來，就不容易澆滅了。範大成又鼓搗了什麼勞軍費，衛生費、納妾捐。五花八門各種費用等着清平縣的老百姓。就連縣政府種菜還要收老百姓青菜捐，衙門裡的人燒火做飯要收取柴捐，冬天取暖要有取暖捐。

清平縣老百姓不堪其擾，這哪是搜刮地皮啊，這是掘地三尺啊。就算是地底下的老鼠抓出來也得交了稅才能撿回一條命。老百姓背後都管範大成叫扒皮縣長，詛咒他不得好死。

也不曉得是拜錯了神，還是範大成的劫數未到。範大成不僅活得好好的，還以每個月娶一次親的頻率辦喜事收取富人的禮金。可能将來範大成的結局讓清平縣的老百姓很是失望，日本人來了範大成跟了日本人，日本人走了範大成又跟了國民政府，後來解放了，範大成跑了，跑到美利堅合衆國，據說這狗日的活到100多歲才死。

清平縣老百姓日日夜夜的詛咒肯定是拜錯了神，要不然怎麼一個如此的惡人不僅壽終正寝得以善終，還開枝散葉在美利堅合衆國有一大家子人。不是講舉頭三尺有神明嗎？怎麼神明就單單欺負别人，不收拾範大成呢？也許是收了範大成的好處也未可知。

楊摩西看到清平縣現在的局面，不由得感歎。當初範老爺子殚精竭慮，耗盡心思要為全縣人民謀取福祉，就想着與民休戚，讓老百姓過幾天安穩日子。現在倒好，十室九空，死的死跑的跑，整個縣裡就如同人間地獄。現在已經成了一種惡性循環，人跑了想收錢就得找剩下的人要，如果跑了一半的人，每個人的負擔就增加了一倍，等于一個人交兩個人的稅。将來這些人還得跑，越沒人負擔越重，負擔越重越沒人。就如同一個死循環，一旦鑽進這個圈裡面，就如同漩渦一樣被吸進去。

縣裡哪還有什麼地主老财，除了幾個家底确實豐厚的，那些中小地主讓範大成這麼來回折騰了幾次之後，也算是把家給敗了。那些撅着屁股面朝黃土背朝天幹活的小地主們到死也沒想明白，自己拼了命一個汗珠子摔八瓣不分黑天白夜的幹活。花錢的時候恨不得一分錢掰開花，不舍得吃不舍得喝，不賭不嫖，怎麼就敗了家呢？縣長一個月娶一房媳婦兒，人家的日子居然還過得風生水起，這還有沒天理了？

不過說起來這幫地主還真應該感謝範大成，要是沒有範大成這麼折騰，讓這些中小地主集體返貧，解放戰争以後全縣被評上地主的人至少要多一半以上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。

楊摩西也管不了許多，縣裡的老百姓說起來清平縣有三害。第一是範扒皮，第二就是假洋鬼子楊摩西，第三就是西山的土匪。西山的土匪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得到治理，其實是有原因的。楊摩西一去他們就投降了，接受招安改造，楊摩西一走，該咋搶劫咋搶劫。楊摩西販賣鴉片的買賣他們也沒落下。

好事一件不落，剜到筐裡就是菜，說起來楊摩西雖然販毒總歸破壞力有限，賺的也大都是富人的錢。土匪搶的也大都是落了單的客商。隻有範大成，雨露均沾，雁過拔毛，誰也不放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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