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綢子的面料,邊滾着銀絲線,囊了後跟,找不到一絲線頭,一半沒在輕軟的白袍裡。這一前一後兩雙鞋,讓正在打掃的粗樸擡了頭,入眼是一身白袍,上頭的黑白紋路有些眼熟,再往上一瞧,看到後背,入目兩把劍,讓他瞪了眼睛,賭坊裡每日過客,不是沒有江湖人士,隻是這一位穿着,分明、分明是個道爺!等這粗仆想起來問禮,人已經走遠了,他伸長了脖子往裡頭看,就見那位頭上戴着鬥笠遮面的道爺,果然去到了東牆頭的易區。這麼一瞧,又發現那道爺前頭有個領路的小子,個頭矮小,穿着一身藍布寡衫,散綁着頭發,一回頭,便露出滿臉的髒泥,橫一道黃,斜一挑黑,分明是個小乞丐!這兩人一往易區裡站,便招來了不少視線,但因那位道爺在,卻沒人敢指點什麼,隻是竊竊私語聲,清晨原本有幾分冷清的賭坊裡一下熱鬧了起來。這一道一乞,就是景塵和餘舒了。餘舒側頭低聲和景塵打了個招呼,讓他在櫃台前面等着,自己去西頭賣牌子的地方,拍下一張十兩的銀票,道:“拿五十對牌子來。”這一家要比孔家易館對面那頭賭的大,一對牌子是賣兩角銀。賭坊是開門做生意的,葷素不忌,莫說看見了餘舒是跟着一個道士進來的,就是沒有人跟着,她拿了銀子,他們也不會拒之門外。當場數了五十對牌子,直接連着繩串給了餘舒。景塵正在看牆上題目,聽到“咯咯啷啷”的聲音,一扭頭,就見餘舒提留着一大串木制的牌子走過來,大概是嫌提着累,她低頭把那一大串牌子挂到脖子上,歪着脖子費力地把被纏住的頭發一絲絲挑出來,傻裡傻氣的,他嘴角動了動,差點笑出來。餘舒把牌子撥弄好,才擡頭去看牆上題目,又一扭臉,掃了左右,數數大概有二三十個客人,心裡一估算,就趴在櫃台上,扭頭對景塵小聲道:“不急,等人再多多,我先看看題。”說着就摘了腰上挂的算盤,撥了空檔,活動活動指頭,唰唰一遍打了個把式,那手指頭,跟上了發條似的,又快又準,景塵在邊上看了,眼裡有些驚訝,幾個客人也聞風回了頭,卻隻來得及看見餘舒最後幾下,沒覺到厲害。“叮叮當當”,高櫃上的夥計搖了鈴铛,買定離手,景塵偏頭詢問餘舒:“你不買嗎?”餘舒盯着牆上稀拉拉十多塊下賭的牌子,一眯眼睛,輕聲道:“不急,再等等。”五百兩,可不是個輕松活。賭坊裡的客人各自埋頭苦幹,尚且不知,今天這萬象街上,将要有一場大風頭。一道一乞(上)紀家午飯後,紀孝谷坐在庭院裡,沒有讓妾室作陪,一個人飲着飯後茶,手裡翻着一本無名的賬冊,有一個頭戴布巾的管事匆匆跑進來,彎腰在他耳邊說道:“老爺,寶仁裡出事了,有人來砸場子,從頭六局,一直赢到了三十一局,前前後後二十五局一局沒落下。好多易客聽聞了消息趕過來賭鬥,這一個上午單是易區就入了三百兩銀,全被幾個客人吞下去,咱們一分沒得呀。”紀孝谷手裡的茶蓋一磕碰,蹭掉了一角,心頭暗驚,寶仁賭坊可不比别處,每日的題目都是他族裡的十幾個易客親自出的,未免重題,每三天都會換一個套路,竟有人能連中二十五局,是何方來的人物?“既然察到苗頭為何不把人‘請’走,反由他鬧大?”管事叫苦:“老爺您有所不知,那來砸場子的是為道爺,身上還帶着劍器,小人哪敢叫人強‘請’。”“是道士?”紀孝谷面露為難,要平平常常來一個道士在他地盤上搗亂,他是不會客氣,但一個能連破他賭坊二十五局的道士,肯定師從不凡,真背後有山門,可不是他好輕易得罪的。“是啊,老爺,現在各家都派人到咱們賭坊來看熱鬧了,一樓二樓擠得滿當當的,再叫他赢下去,咱們寶仁的招牌怕是要砸,現在客人越聚越多,每一局的賭金也大了,他真再賭上個二三十局,我們要少賺四五百兩呢!”一聽這數字,紀孝谷也覺得肉疼,别看他家大業大,就他三房上下這麼多人口,一年的花銷,也就是一千兩出頭,現在有人借了他的地盤,坐地摟金,不光是砸他的招牌,還是在拔他的毛。紀孝谷坐不住了,站起來,衣服都不換,一邊往外走,一邊吩咐後頭随從:“去景傷堂找周先生,鄭先生來,備車。”走到門外,卻與正往裡行的一主一仆撞上,門頁遮住了人影,隻露一角荷葉邊的綢裙在外頭,一串晶瑩乳白的玉環壓着裙角。“三叔”紀孝谷一擡頭,先露了個笑:“星璇今日怎麼有空來找三叔?”“我是來謝謝三叔昨天讓人送到我院子裡那一對白頭鳥兒,我很喜歡——你這是要出門去嗎?”“正是要出門。”“嗯…三叔,我瞧你眼睑微突,耳背發白,有破财之相,今日最好不要出門。”聞言,紀孝谷看着門外頭的人,心思一動,到:“星璇,你上回不是還說,想見識賭易,三叔正要去萬象街的賭坊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門,去瞧瞧熱鬧,順便幫三叔出出主意?”“咦?可是…爹要是知道了,會不高興。”“呵呵,你不說,我不說,你爹怎麼會知道,剛才你不是還說三叔今天會破财麼,正好你來幫三叔把把關,去去晦氣。”“那,我就和三叔去瞧瞧。”紀孝谷面上愁容一掃,笑着帶路,“走。”他這寶貝四侄女擅數,義陽城的人都知道他紀家的四小姐考過了大衍試,進了太史書苑學易,卻不知她是一下通了兩科,除了一門相面,另一門便是算學,算學更是進了百名。紀家有個年僅十六歲的大算師,這一點,就是孔劉二家都還不知道。。…“第三十六局——一人中——柒拾九号牌!”高櫃上,夥計一搖鈴,聽到有人寡中,幾乎是同一時間,衆人便将目光移到櫃台前面,那一道一乞身上,看見小乞丐翻牌子的動作,又是一陣唏噓聲響起來,看着景塵的目光也愈發好奇和崇敬了。餘舒把手裡的黑頭牌翻了個兒,遞給面色僵硬的夥計,抓起他手上的一把銀子,數了數,塞進了身前挂着的布兜裡,這裡面,鼓囊囊已經裝滿了一半,有銀子又銀票,大約莫二百兩。景塵就在餘舒邊上,一低頭,就能從帽檐下,瞧見餘舒挂牌子的脖子上,勒出的紅痕,領子一圈都被汗濕,她一手靠在櫃台上,換了隻腳支撐上身的重量。他們在這裡站了一個上午,足足三個時辰,連他都微微感到不适,遑論是她,比起她連赢這幾十局賭,更讓他意外的是她的體力,或許說,是耐力。因為不論他怎麼看,她都不像是個有耐性的人。餘舒喉嚨裡癢癢的難受,趁着易區摘牌子換題目的工夫,緩口氣,摘了腰帶上挂的竹筒,扒開塞子喝了一小口,看看裡頭剩下的小半筒水,後悔沒多帶一筒來,扭頭見景塵在看她,就将竹筒遞給他:“喝口水。”景塵可以不吃不喝三天,當然不會在乎這一口兩口水,他搖搖頭,伸出手,握住了她有點發燙的左手腕,手心輕貼住她的脈搏。餘舒被景塵突然地舉動吓了一跳,緊接着從手腕上傳來的涼爽感,便讓她舒服的打了個哆嗦,渾身沐汗的她好似咽了一口冰塊入腹,透心的涼,一時到沒去想什麼男女拉手不親的,她滿眼神奇地盯着景塵,小聲問道:“你手怎麼這麼冰?”景塵搖頭,眼神示意她看牆:“出題了。”餘舒一扭頭,果見牆上的新出的題目已經換好,搖鈴聲響,喊了開局,是一道解多位數乘積的算術題,滿滿一張紙的數串,明顯要比前面幾道複雜的多,看了這賭坊是耐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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